读书笔记 | 我的牧羊日记

如果你正觉得尘世苦痛繁多，那么就来读这本《我的牧羊日记》。

书籍是避难所，打开这本小小的书，我们就能沿着书脊，走上绿色的山坡，和头脑简单的羊群待在一起，在咩咩声里，忘记自己的烦忧。

当然，山坡也不会是全无烦恼的所在，牧羊的哲学引人深思，而所有引人深思的问题，都可能令人头疼……

希望读到书中片段的你，可以获得内心的平静。

“咩！只闻其声，不见其影，但我知道，他们就在那里。日复一日，羊儿在灌木丛里消磨掉大部分时光。生活一成不变，一只羊的一生，便是一群羊的一生。”

来自内蒙的朋友说，羊是很蠢的。作者也被人告知，羊是比较蠢的。他请教别人，羊儿能否习惯一次次被剪毛。被问到的养羊专家说，其实羊儿只关心三件事：吃喝、交配和逃跑，至于其他的事情，它们一向随遇而安。

羊不想事情，不动脑子，规规矩矩地过每一天。我想，这样的生活品格如果换在人类身上，几乎可称之为，素直。

农场新来的姑娘对羊儿动了恻隐之心。她在消息群中留言：“我手捧着豌豆去喂羊儿，领头的公羊温顺地吃掉了，还亲切地在我脸上嗅了嗅。真不忍心看着他被杀掉，留着他当种羊好吗？”作者回复说：“果然不出所料！你对他们动感情了。在生活中，无论是对人还是对动物，都不要轻易动感情，这样才不会为情所困。”

为情所困，确是人特有的那种蠢。

此前，那姑娘说过：今天，那两只桀骜不驯的羊儿走完了生命的一个轮回。我们每人准备了一杯蓝莓酒，然后把羊儿从食品储藏室里牵出来，在苹果酒压榨室里宰杀。我们得到了两块上好的菲力、八块肉排、四块颈脊肉，还有要磨碎做馅的边角料。后来我煎了菲力做正餐，通过按摩让迷迭香和大蒜的香气渗入肉中。这是我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之一，这种感觉简直如同宗教体验一般神奇而美妙。

到底是要享受羊的温顺亲切，还是要吃到美味的羊肉，全看人自己的选择了。牧羊，也是一个哲学问题。

之后，那姑娘又因为羊叫吵得她心烦意乱，去买刀准备杀羊。多么残忍又有趣的改变！

我猜，屠杀几只羊，不妨碍她得到羊对她的温顺亲切——因为，羊很蠢。但杀戮会导致她无法再享受那份温顺亲切——因为，她是人，人不像羊那样蠢。

作者说：今天早上，羊毛剪得很顺利。第一次，我感觉一切尽在掌握之中。学习剪羊毛的过程称得上是一部漫长的血泪史，当然，我只负责冒汗，血和泪都是羊儿的。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，如今，我很少会弄伤他们了。

不得不说，这真是一种人类特有的通达。剪羊毛技术的进步，和区域的统一、帝国的发家史、种族间的倾轧有相似之处。被伤害的一方有着惊人的健忘和包容，而收益方在赚得盆满钵满后，也会展现自己的恰到好处的善意。于是，做出总结时，人们会通达理智地说，无论如何，结果是好的，这一切都是值得的……

“当你把羊群赶在前面的时候，公羊就会故意落在队伍后面，为的是离你更近些。他喜欢蹭在你身边，让你用手轻轻挠他的背和喉咙。自然而然，你与他日渐亲近，一起玩耍，一起嬉闹，允许他黏着你。甚至，当你唤他的名字时，他就会跑向你。只要有点耐心，你甚至可以让羊儿充当宠物狗的角色。只可惜，这样的相处固然美好，却注定是短暂的。农场上，同样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：你养了几只羊儿，你对他们的感情与日俱增，每当聊起他们，就像谈论自己的家人一样。而终有一天，尽管满怀内疚和不舍，你还是不得不宰杀或卖掉他们。在公羊与牧羊人的相处中，总有那么一个临界点，到了这个点以后，对于怎样继续维持亲密关系，公羊显得无所适从，他们开始用角顶撞你。有人说，这是因为公羊分辨不出友谊和竞争，会把两者混为一谈。我和我们的第一只公羊幻影侠就经历过这样的时刻。我们曾经搂搂抱抱，亲密得像新婚夫妇一样，直到有一天，他突然用角狠狠地顶了我的大腿。有人给我出了一个馊主意，说我应该制服他，把他放倒在地，这样他才能懂得分寸，不至僭越。后来我才知道，从长远来看，一只公羊只能识别两种生存模式：要么称王称霸，要么俯首听令。第一次，幻影侠似乎接受了自己的地位，对我恭敬顺从。但是，后来他又撞了我一次，我把他撂倒了。三天后，故技重演，于是，三十秒后，一切都结束了，我们不再是朋友了。我与他日渐疏离，照料羊儿仿佛也变得困难了。这听起来糟透了。但当他的宿命来临，我必须对他持刀相向的时候，却恰恰是这种疏离感给了我更多的解脱。冥冥之中，仿佛有一种神奇的力量，也许是进化、羊神、巧合或其他超自然的力量，在导演着这一切。公羊们不懂得维系亲密关系，也许并不是坏事，否则，我们就永远不忍杀掉他们，那么从一开始，我们就不会懂得珍惜，也不会好好照顾他们。”

这是令人心碎的一段话。所幸曾给予彼此伤痛，让我们能够更好地分离。

另一些日记不会令人心碎，而且能够引发同情。比如有一天，他这样写：有一段时间，我们在脸书上创建了一个页面，向世人展示我们的农场生活。我们自己种菜吃，自己动手砍柴，养几只动物，尽量不过于夸张或过于保守（适度是一种美德），发展一种可持续的生活方式。我代表牧羊人和羊儿发表了这样一条心得：“羊儿不会把一块地上的草全部吃光，他们会有选择地吃掉一部分，而不是随心所欲地乱吃一气。这样，牧草就会生生不息。放眼未来，也许只需几年，牧场连带羊儿的生活都会得到改善。这一切归功于他们的克制。如果一个物种只顾满足眼前的贪欲而停止了对未来的思考，那么他们注定会走向衰败。”这段文字下面配了这样一幅图片：加拿大油砂开采，使原来的自然风光面目全非，从前生机盎然的森林、湖泊和草地变成了死气沉沉的黑色砾石沙漠。我认为这种微妙的表达形式特别引人注目，能够直击人心。岂料，只收到寥寥无几的点赞，一条评论也没有。

人们常说，社交媒体的出现让每个人有了被认可的机会。显然，我和羊儿都不在其列。除非改成这样的画面：我们躺在晨雾中长满青草的斜坡上，若有所思，仿佛什么都不必做，仿佛可以超然物外。也许你必须投其所好才能更受欢迎，但是，如果那并不是真实的我们，这样一种虚幻的喜欢又有什么意义呢？

读完这本书，我不再那么向往牧羊的生活了。仅仅是在自己的人生中牧羊，或者是在别人的人生中扮演羊，其实都挺好。

知道生活在别处不会更好，使人得到了真正的内心平静。